藩王—小农思想下的政治蠹虫
公元1370年的应天府,金陵城,金碧辉煌的宫殿鳞次栉比,身着金甲的将官排成整齐的队列,来来回回地巡逻着整个禁宫,仿佛一条金色神龙游弋其中,远远望去,一股威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自从朱元璋定都应天,创立大明以来,金陵城就成了大明朝的京师,每日进进出出的,不是庙堂大员,就是地方雄主,也只有金陵的老百姓,才能看到这些以往龙行虎步前簇后拥的老爷们,在这里战战兢兢,恍若丧家之犬的模样。
“咚!”
一声悠扬的钟声在金陵城鼓楼上传来,道道朝霞洒落在钟山顶上,整个金陵城似乎绽放起了灿灿神光。
应天府早已经是人声鼎沸了,小贩们扶着推车,上面堆满小孩子的玩具,有拨浪鼓,有长命锁,但凡从这里走过的孩童,莫不是紧紧盯着那些玩物,大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一堆堆地挤在路边的小摊摊前面不肯离开,鸭血粉丝汤的香味从锅里散发出来,夹杂着街对面炊饼摊上炊饼的焦香味,更是让人垂涎欲滴。
但是此刻的金陵禁宫门前,聚集着的百姓更多,他们伸长了脖子,透过宫门往里面探看着,往日里冰冷肃杀的宫门禁卫此刻却变成了一个个阳光男孩,虽然依旧行使本职工作,阻拦老百姓的贸然闯入,但脸上却多了几分柔和的喜意。
宫廷里传出来的消息,朱皇帝要分封他的皇子们,这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当然对于禁宫门口聚集的百姓们而言,最大的喜事是皇宫里面的贵人们,说不得会派人出来发喜钱。贵人们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足够一家好几口好几个月的口粮了。
奉天殿前面的广场上,人潮人海,皆是明廷大员,其中有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郑国公常茂,卫国公邓愈,永昌侯蓝玉,平凉侯费聚,诚意伯刘伯温……明王朝的功臣勋贵,文武两班此刻俱是喝地满脸通红,觥筹交错,酒水四溅。
这是大明朝的盛宴,这一场盛宴奠定了明王朝两百多年政权格局。
公元1370年,公元1378年和公元1391年,朱元璋总共三次为朱家子孙划封王爵封地。
除去朱元璋的嫡长子朱标和早夭的皇子之外,明王朝皇室前后三次总共有25位朱家子孙得封王爵。
朱樉封秦王,镇守陕西西安府,朱权封宁王镇守大宁卫,朱棡封晋王,镇守山西太原,朱棣封燕王镇守北平,朱橚为吴王,藩地浙江钱塘府,楚王朱桢镇守湖广武昌府,齐王朱榑封地山东青州,潭王朱梓建藩国于湖南长沙,鲁王朱檀建藩国于山东兖州府,蜀王朱椿建藩国于四川成都府,湘王朱柏建藩国于湖广荆州府,代王朱桂建藩国于山西太原府,肃王朱楧建藩国于平凉府,后改建藩国于甘肃兰州府,辽王朱植初建藩于辽宁广宁府,后建藩国于湖广荆州府,庆王朱栴建藩国于宁夏卫(今宁夏银川市),岷王朱楩初建藩国于甘肃岷州府,后建藩国于湖广武冈府,谷王朱橞初建藩国在上谷宣府(今河北宣化县),后改建藩国于长沙,韩王朱松建藩国于开源,后改藩平凉府(今甘肃平凉县),沈王朱模——开源潞州府,安王朱楹甘肃平凉府(今甘肃平凉市),唐王朱桱河南南阳府,郢王朱栋就藩湖广安陆府,伊王朱彝分封河南洛阳府。
无疑,朱元璋分封诸王的想法,是建立在浓厚的小农思想之上的,朱元璋视明帝国为朱姓一家之私产,因此土地只能封给皇室子弟,在这种思想下,朱元璋的统治思想与元朝是类似的,冷漠地索取着天下人的血汗骨髓,但毫不在意这片土地需要一个怎样的统治者。
朱元璋封王的决策,受到了一部分大臣的反对,但朱元璋内心的小农思想决定了他对于外姓的排斥,曾经有叫叶伯巨的臣子特地上本劝说,但最终被朱元璋赐死。
事实上,朱元璋的封王策略,在某一段时间里,曾经发挥出过一定的作用。
朱元璋第一次封王,是由于大明初立,帝国四周群狼环伺,败退北方的残元势力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反扑中原,封王的存在,能够有效防备来自边疆敌人的突袭,维护中原稳定和保证中央王朝政权的正常运转。
但是,封王们处于抵御敌人的需要,通常会积攒有庞大的军事力量,这就赋予了藩王们威胁中央政权的力量,特别在皇权新旧交接时,往往能酿成祸起萧墙的事端。
第二次封王时,正值武将勋贵们恃功而骄的时候,他们每个都是军功卓著,威望隆重,特别由于常年战争的袍泽之情,让武将勋贵集团对于明帝国军事力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因此,朱元璋在竭力打压武将勋贵集团的同时,又通过大规模封王,削减武将勋贵们对于明帝国的影响,增强朱家皇族对于整个明帝国的监察和控制。
第三次封王的出现是源自于大明江山的权力交接,毫无疑问,朱元璋心目中最好的继承人是朱标,在朱元璋借着胡蓝之狱把恃功而骄的武将勋贵集团清理一空,没有了骄兵悍将的干扰,朱元璋开始着手壮大朱家宗族势力,从而保证朱标上位之后能够四海升平,天下稳定。
在朱元璋的心目中,最靠谱的能够拥护朱标的人,无疑是朱家自家人,于是第三次大肆封王应运而生。
但是,朱元璋自己也可能没有想到,在他之后会有燕王朱棣靖难,入主大明,也彻底把朱元璋的封王策略打碎。
燕王朱棣以藩王身份起兵,因此在他即位之后,朱棣对于藩王们的防备和猜疑与日俱增,最终在永乐皇帝军事威慑和政治打压之下,藩王们失去了原本的政治地位,沦为被朝廷供养起来的吉祥物,军政权力,尽皆被剥夺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