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作家去做保姆——雇主的心愿(543)
上午的阳光不错,碧蓝的天,亮堂堂的,没有云彩,给人一种喜悦的感觉,也给人一种暖意。
东北的冬天,只要出太阳了,太阳不用多开心地笑,太阳只要不生气,正常地照耀大地,东北人就感觉很幸福,就觉得俺们也是被太阳宠爱的孩子。
楼下的饭店,一家,一家,都关了。粗粮馆,中餐馆,火锅店,早餐店,烤肉店,卷帘门都落了下来,白刷刷地一片,一点不好看,看着心里就不舒服。
开门营业的有熟食店,鸭货店,还有菜店、超市、食杂店。
中招的第三天,想吃东西了,又不爱做饭,懒,浑身的肉不那么疼了,但是鼻子堵塞,嗓子肿,时而咳嗽,有具体的凝固物。
但还得吃啊,不吃的话,更没精神头了。
我就去熟食店买吃的。推门进去,发现熟食店里冷冷清清的,不像往日来到这里,顾客有三五个,走了一批,门又被推开,会进来另一批人。
那时候店主不干活,叉腰坐在椅子上吱吱地喝茶水,那时候店里有三个员工,外加老板娘收银。
现在呢,员工一个人也看不到了,只剩下胖乎乎的老板招呼我。
我说:“大哥,你店里员工呢?”
东北人一般不会称呼老板。你就是称呼了,老板也不乐意,觉得和顾客的距离拉远了,生分,会要求你称呼他“大哥”。
老板说:“老妹呀,你看现在都啥样了?我还能雇得起员工吗?要不是因为楼房租金贵,我都不开门了。”
看了看玻璃柜台下面的烤鸭,我问:“是新鲜的吗?”
老板说:“要不是新鲜的,你把我腿撅折。”
我说:“大哥,我不冲着你说话,不是不尊重你,是因为我这几天情况特殊。”
老板说:“都在特殊时期,可也不能不吃啊。大人不吃,孩子还吃呢。人不吃,狗还吃呢。”
老板的话彻底把我逗乐了,心情自然也昂扬了一些,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买了烤鸭,买了两块鸡肝。还在柜台里看到一些辣的海带扣,鸭血,豆干儿——
哎呀,从心里伸出两个小巴掌,想买一点,后来想想自己的嗓子,去个屁老丫子吧,别瞎嘚瑟了,嗓子都肿成那熊样了,咽唾沫都疼,说话都粗得跟电线杆子似的,还吃辣货?不是找抽吗?
太不理智了!
于是,我理智地拿着这些好吃的,颠颠地又跑到对面的超市,买了葡萄,买了苹果,买了豆角和青椒。这次告诉自己,别倒哪都瞎嘞嘞,这次出门别说话,别说话,没人拿我当哑巴!
胜利地采购齐了想吃的食物,拎回家了。
我一进门,大乖高兴地扑过来,又马上退回去,他用嘴叼着那只褐色的小熊玩具,欢欢乐乐地跑过来,递给我。
熊孩子就是这样,对你好,就把自己最喜爱的玩具送给你玩。
我摸摸他的头,说:“一会儿整好吃的,您就擎好吧!”
到厨房先焖上米饭,又把豆角择好,洗净,切成丁,放在一只大碗里。
再把烤鸭切下一些,也切成丁,洒在豆角丁上面。什么调料也不放,因为烤鸭有些咸,所以,咸盐也不用放,搁在高压锅里蒸个十分钟,端出来,喷香儿。
有点像罐头那个香味呢。我做菜的手艺提高了?哈哈,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没人夸,自己夸!
人生,就是自得其乐啊!
大乖摇头摆尾地过来了,我给他盛了半碗狗粮,又拌了两勺豆角烤鸭丁,小犊子吃得可欢实了,比我吃得香。
我看他吃那么来劲,我都馋。
这一天,吃完了就干活,干活累了就睡,总之,身体好了很多,能感受到饭菜的香了。心里明白,这是好事,身体还在恢复阶段。
晚上,却有点反复,脑袋疼,咳嗽咳得腔子疼。眼睛也不舒服,胀,酸,疼,有时有点像针扎的,有时好像有人在我后面给了我一闷棍!
睡着之后,不知道是做梦魇了,还是发烧了,总之吧,胡里八涂的,好像自己过不去了,要走了。
忽然开始担心起来,我存在银行的那点钱儿咋办?是不是应该给儿子打个电话,告诉他密码?不多,不多,可也是一笔小钱啊——
要是啥也不干,就可这俩子儿花,三年两载就秃噜光了。
可如果不花,就存在银行,那也是净资产呢,比一些负翁强多了。
还有个疑问,是不是还要叮嘱儿子,取出我的钱后,要给姥姥分一些啊。
后来一想,算了,我都这样了,我还管别人的穷富?儿子和老妈有没有我这点存款,都活得不错。
再说了,万一我没走,又还阳了,可钱没了,我还不得着急上火又病了啊?
就我这财迷,够呛啊——
后来决定了,谁也不管了,自己努力地活吧,兴许明天就没事儿了,又能走能撂,能唱能跳,又是一条好汉了!
后来,好像一脚踩空,又掉入一个棉花堆里。我迷迷糊糊地瞎琢磨,我也没干啥坏事啊,对儿子能帮的帮了,对老妈多有抱怨,但也没让她听见我的抱怨,我就是偷偷地写写文章,倾诉倾诉罢了。我还是比较孝顺的。
在大街上看到90岁的白胡子老爷子,他的羽绒服没拉上拉链,我都主动帮他拉上拉链。
就我这样的人,老天要收我?忍心吗?不留着我在人世间做好事了?这么一想,心放宽了,没事,还能活二十年。
大乖还有四年呢,我咋也得比他多活二十年呢,要不然我都磕碜,活不过一只狗?
胡思乱想中,我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早晨,天亮了,我如期醒来,很惊喜。
哎呀,老天没收我。看来,我昨晚跟他做的交易是成了,今后,我要多写点正能量的文章。
切记,切记。传播快乐吧。
……
……
闲话少说吧,一晃儿,我在家里待了一周。
得病之后,就给雇主打电话请假。许先生让我多休息几天,咱就一直在家休息。
每天早晨起来遛狗,看到收垃圾的车子伸出两个铁爪子,把巨大的垃圾桶端起来,把垃圾一股脑地倒进车厢里。这个挺有意思,比过去收垃圾的那种纯手工操作,先进了不少。
楼下一家超市门前,一个收废品的大哥,在往车子上装纸箱子、泡沫,还有塑料盆子。结结实实地捆好,他开着车子,忽忽悠悠地走了。
街道上,浅蓝色的,银白色的,铁灰色的私家车,在缓缓地行驶。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恪尽职守地在站岗。有人没人,都是红灯亮,红灯亮完绿灯亮,绿灯亮完红灯亮。
外卖员骑着橘黄色的车子,从一家鸭货店出来,飞驰而去。
日子还在继续,日月星辰,也依然周而复始地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间的事情,而停止片刻。
我去儿子老板的直播处推门儿看了看,好家伙,没人直播了。隔了几个小时,我又去趴门儿瞅瞅,还是没人直播,锁门了。
问儿子,儿子说,都中招了,谁直播啊?放大假了。
哎,都不容易啊。
我病好了之后,依然想在家赖着。
人呢,一旦闲下来,咋就不愿意干活了,懒得瞧嚎啊!
自律啊,什么的,都没了。
这天中午,许先生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咋样了,病好了没有。我说差不多了。
许先生说:“是阴还是阳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不知道啊,从一开始得病,我就买不到测试的东西,哪个药店都没有卖的。”
我前一天还去楼下的药店,挨家挨户问的,都没有。
据店主说,分下来的这个小宝物,打起跟儿就没给咱拨下来,就没到咱眼前。是哪个位置给截留了,就没人知道了。所有的药店一个都没有,这不奇怪吗?
哎,奇怪的事情多了。
现在啊,我算想好了,就把心眼放正当,别干伤天害理的事,别干损人的事,即使得病了,咱身体里的阳刚正气也能扛过去。
这就知足了。
许先生听说我没买到拭子,就笑着说:“大姐啊,你咋不早说呢?家里有。”
雇主的潜台词,就是说我笨。
这么说,上面拨下来的宝物,都被许先生等人物截留了?
许先生说:“红姐,你咋想的,我有那两下子吗?是小娟老早就备上了。你还要不要了?”
我连忙说:“要!要!要!”
许先生说:“一会儿给你送去。”
我说:“你放到楼下就行,你搁个地方,我去取,万一我还阳着,不把你传染了吗?”
许先生说:“等着吧。”
大约半小时后,许先生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楼下。
从窗口望下去,看到许先生的车子停在小区的过道上。
我披着大衣下楼,一下没照顾到,大乖从我脚边窜了出去,也不听我喊,他一溜烟地下楼了。
我来到外面,看到许先生戴着口罩,顶着大光头,正蹲在车子前面,和我家大乖玩呢。大乖冲他摇头摆尾的。
去年夏天,许先生来我家接过我一次,大乖就认识许先生了。
可许先生现在戴着大口罩,大乖还能认识他?难道我家大乖是神犬,真是厉害啊!
虽然戴着口罩,但我没往前走,大声地问:“东西放在哪了?”
许先生说:“你回头——”
我回头,身后是一丛杂乱的荒草,没看到许先生送来的检测拭子。
许先生说:“红姐,你那眼睛白长那么大了,往旁边的树杈上看。”
旁边有两个低矮的树杈,一盒拭子,正骑在树杈上。
也就许先生,能把东西放在这么个位置。
我拿了检测拭子,说:“你回去吧,别跟大乖玩了,万一大乖身上携带病菌呢?”
许先生说:“人家专家说了,狗不传染这病。”
但许先生也没再跟狗玩,他回到车里,忽然又推开门,两只不大的眼睛笑眯眯地看向我,问:“红姐,你有病这么长时间,老沈没回来看你呀?”
我不想回答许先生问的一切有关老沈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又不能不回答。
我说:“他忙,说年底可能就回来了。”
我说完,有点后悔,好像透露了一些信息啊。
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许先生真是膈应人,总套我话儿干啥呀?
许先生和老沈,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我带着大乖回家了,许先生开车走了。
我做了检测,一道杠。我把检测结果拍下来,发给许先生。
许先生说:“姐你明天能上班吗?”
我犹豫了一下,据说,病后要充分休息,不能累着,要是累着,还容易感染。
许先生略微压低了声音,说:“红姐,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你这几天没上班,我岳母做饭呢,我岳母那么大的岁数,我接老两口子来养老的,我能让老人家伺候我们一家子吗?”
我说:“我明白了,那我去吧,就是怕累犯喽。”
我索性也实话实说。
许先生说:“你每顿饭就做俩菜,中午和晚上,一共四个菜,行吗?”
这还差不多。不过——
我问:“那家里来客人呢?做俩菜也不够吃。”
许先生说:“没谁来串门儿了,二姐阳了,二姐夫阳了,小豪也阳了,没谁来了。”
许先生随后又加了一句:“就算是谁去了,就在饭店订两个菜。”
我没再问什么,雇主说到这个程度,行了。虽然很多饭店都关门了,订餐也订不了,但我觉得做菜没问题,累不着,要不然,每天在家我还要给自己做三顿饭,还要拖地洗衣服呢。
第二天,去老许家上班。走在以往走过无数次的人行路上,心里有点小澎湃。得病最严重的那天,以为自己要走了,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没想到,病愈之后,该干啥还得干啥。风,不会为我多吹一下,云,不会为我停留片刻,雪花,也不会为我多下一朵。
这个世界不会为谁改变。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那就继续干活吧。
看见许家的大门,感觉很亲切。几天没来,就好像很久很久没来过了。
靠墙立着苏平的电瓶车,车把上的流苏像个二流子一样哼着小曲,随风荡漾,好不舒服。
我伸手去拽门,门却在里面推开了,苏平一张裂开如向日葵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苏平笑着说:“姐,多少天没见你了,你好利索了,可想死你了。”
我说:“好利索了,你和德子、大叔都没事吧?”
苏平说:“我和德子没事,不过,大叔已经被德子关在房间里,不让出来了。老爷子平时感冒就非常吓人,怕他感染了病,一下子过去。”
我说:“我妈爸也是——”
我在门口换拖鞋。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过来,笑呵呵地问我:“红啊,好利索了吗?小海生非得让你上班,我是寻思再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我说:“大娘,没事了,做饭没问题。”
我到厨房拿围裙扎在腰里,准备做饭。
老夫人也跟进厨房,说:“你父母挺好的?”
我说:“大娘,我妈爸老有意思了,我病了之后,给我老妹打电话,让我妈爸别下楼了,怕他们传染上。我老妹说,妈爸已经好几天不下楼了。大娘,你知道为啥吗?”
老夫人笑着说:“这病太严重,都害怕了。”
我说:“我妈爸没啥害怕的,他们不下楼了,是因为我妹妹说,下楼一次,回家就得把口罩扔了,不许再戴了。我爸这人非常节俭,舍不得口罩,就不下楼了。”
老夫人和苏平都笑起来。
厨房里,摆着择好的豆角,掏光南瓜子的南瓜,还有一块解冻的冻肉。
老夫人说:“红啊,你每顿饭做两个菜就行了,中午就做排骨炖豆角南瓜,再炒一个虾仁西蓝花吧。”
我问:“小娟不吃鱼了?”
老夫人说:“晚上做鱼,再炒个青菜,这不是也俩菜吗?”
许家三个大人,外加两个保姆,再加一个赵老师,六个人,两个菜,就算菜码大,也不够。
那我就做个汤吧。
老夫人把她的牛尾汤罐头贡献出来了,她让我踩着凳子,到橱柜的最上面,拿下一盒牛尾汤罐头。
冰箱里有西红柿,还有小白菜,可以做一锅美美的牛尾蔬菜汤。
秋英带着妞妞,一直在楼上。做辅食的时候,秋英才下楼,把妞妞放到围栏里,请老夫人在旁边守护,她到厨房做辅食。
几天的功夫,妞妞已经在秋英怀里摆弄得面团似的。秋英做好辅食,就把妞妞放到座椅里坐着,秋英坐在一旁,用勺子慢慢地喂着妞妞吃饭。
妞妞的座椅,是那种婴儿的座椅,前后左右是个封闭的圈,能充分地保护宝宝的安全。
这个座椅,还是小李在的时候,教会老夫人,在网上购买的呢。
不过,这个椅子好像是塑料的?这种材料我也不懂。
老夫人说:“海生最近在地下室忙乎呢,他的木匠作坊已经开张了,先要给妞妞打个座椅,他嫌这个买的座椅材料不好,他要自己打一个。过两天,还要给妞妞打个木马。”
啥木马呀?木马病毒?
木匠活儿,咱就更不懂了。不过,许先生爱做手工,给许夫人做过不少小物件。
妞妞出生了,许先生这个宠娃老爸上线,开始给女儿做小物件了。
上午,赵老师没来许家,我放松了很多。苏平也一样,收拾完房间,她到厨房帮我剥虾皮。
我说:“我休息这几天,没啥事吧?”
苏平笑着,低声地说:“赵老师做的饭菜,大家都不爱吃。”
啊?为啥呀?
苏平说:“赵老师喜欢做菌类的食物,大娘不爱吃,妞妞喝了也过敏。再一个是,赵老师做的菜,要么硬,要么软,大家又不能说。”
许先生家里,每个人吃饭都有点不一样的,老夫人吃的菜,必须软,软到面呼的程度,入口就化了。
许先生吃的食物,最好是硬的,一咬咔嚓咔嚓响的。
许夫人吃的食物,盐要少放,油要少搁,最好不放香菜和葱花,姜蒜也不怎么吃。
我做菜呢,基本就是老夫人吩咐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比如,排骨炖豆角,主要是老夫人吃,我就做软点。西蓝花,就做硬点。
但西蓝花在盛盘的时候,要分成两盘盛,一盘少盐,给许夫人,一盘盐多放点,再放点葱姜蒜,爆炒一下,盛出来,放到许先生的面前。
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对我保姆我来说,吃啥都行,不挑。
我又低声地询问苏平,秋英怎么样。
苏平笑着点点头,说:“挺好,比小李强,跟小霞一开始来的时候差不多。”
我说:“她跟赵老师处的咋样?”
苏平说:“秋英可尖了,除了一天和妞妞搭搭咯咯地说话,和别人不怎么说话。赵老师要是说她啥,她就答应啥,从来也不和赵老师顶牛——”
苏平压低了声音,说:“就这一点,咱们都不行。”
秋英过了赵老师那关,就没啥问题了,只要她不像小霞后来表现的那么嚣张,许家会让她长期照顾妞妞的。
苏平说:“我看呢,小霞就是二哥二嫂给惯的,还一天天地点菜,让你做鱼,咋那么馋呢。”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说:“她是住家保姆,三餐都在雇主家里吃,不像咱俩,想吃啥,咱就回家做去。”
苏平说:“我就不这么认为,你要是没那两下子,要是嘴馋,就别做住家保姆呗,租个楼,高高悠悠地待着,想吃啥吃啥,那多哏儿啊,还不用干活!”
苏平说话越来越逗乐。
我询问苏平,德子的小店怎么样。
苏平苦了脸,说:“姐呀,可别提了,一天不如一天,一开始还有人推门进来问问,现在,进来问问的都没有。”
我说:“你不是说,有个老顾客,还要再给你介绍一个顾客吗?”
苏平听我这么说,她甜蜜地笑了,说:“这个顾客要不是我,都留不下来——”
我问:“真去了?办卡了吗?”
苏平自豪地说:“办了,办了季卡,我做主,多送给一个月。那个大爷可高兴了。他腿脚不好,腰也疼,德子每周给他按摩三次,别说,反应挺好。”
真为苏平高兴。
但苏平马上又丧着脸,说:“可就这两个顾客,还有几个拿贵宾卡来的,再就没有新顾客了。”
我说:“小平,你别着急,有店在,还怕不来客人吗?再说,不是有拿贵宾卡去的吗?你和德子好好对待顾客,贵宾卡不就是一个月的钱吗?他万一做上瘾了呢,不就又充值一个月?”
苏平笑着点点头,说:“德子也这么说,反正现在就是自己宽慰自己吧。幸亏我当时没辞职,要不然,现在该抓瞎了。你知道小霞吗?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
啊?小霞还没找到工作?
距离小霞离开老许家,有半个月了。她还在老白家里糗呢?
她不挣钱,老白又不给她钱花,她不得憋死吗?
苏平说:“就小霞那样的,到谁家都得特意给她做鱼吃,人家是雇保姆,不是雇姑奶奶,谁雇她那么馋的。”
苏平是一个特别好脸的女人,她宁可身上挨累,也不会让脸上受热。她吃饭不挑,饱了就行。甚至不饱也无所谓,挣钱就行。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苏平告辞,骑着电瓶车回家,给赵大爷做饭去了。
秋英在客厅的地板上,跟妞妞在做婴儿操。秋英把手掌举着,距离妞妞一尺远,妞妞就伸手去拍秋英的手掌。妞妞拍到了秋英的手掌,就咯咯地笑起来。
宝宝的笑声,清脆悦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一起回来吃饭,在门口,许先生把许夫人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许先生的口罩落在地板上,许夫人用脚尖把口罩勾起来,甩到门外。
许先生生气地说:“干啥呀?踢我口罩干啥?”
许夫人说:“不是告诉过你吗?口罩戴过一次就别要了,下午再戴个新的。”
许先生却执拗地伸手把门槛子外面的口罩捡了回来,说:“不的,我就戴这个,耳朵刚不勒了,又换新的,耳朵都快勒掉了。”
许夫人回头,不高兴地说:“万一你感染了呢?”
许先生不服气地说:“你放心吧,大家都得病了,我也不会染上!”
许夫人上去,给了许先生一杵子,说:“你嘴说话这么难听呢?”
许先生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犯了忌讳,连忙呸了两下。
许夫人薅着许先生的脖领子,把许先生弄到卫生间去呸了。
午饭桌上,许先生看着两菜一汤,说:“红姐,你咋又多做了呢?”
老夫人说:“小娟喂奶呢,多喝点肉汤好。”
许夫人拿起汤碗和汤勺,先给老夫人盛了一碗汤,放到老夫人的面前。她又拿起汤碗盛了一碗汤,放到她自己面前。
许夫人放下汤勺,开始喝汤。
许先生愣眉愣眼地看着许夫人,说:“咋地,没有我的汤啊?”
许夫人说:“你又不是没长手,自己盛!”
许先生一边盛汤,一边对秋英和我说:“你们自己盛汤,多喝点肉汤,有抵抗力。”
妞妞坐在座椅上不太安生,她不喜欢这个座椅,她想坐她爸爸的怀里。
许先生就张开两手,把妞妞从椅子里抱出来,放到他的怀里。
老夫人吃了一会儿饭,忽然说:“娟儿,我打算下午去趟街里——”
老夫人话没说完,许夫人急忙问:“妈,你干啥去呀?这种时候你还上街?”
老夫人说:“这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我想做套新衣服。”
天呢,这老太太,跟小孩一样,过生日还得做新衣服。
不过,这个要求其实也很正常。只不过今年的情况有点特殊罢了。
许夫人说:“不行,妈,你哪也不能去,现在外面感染的很多,你要是出去,感染上呢,咋办呢?”
老夫人不太是心思,说:“哪那么倒霉,我就去商店买块布料,就感染了?”
许夫人用脚在桌子底下踹了许先生一下,意思是让许先生赶紧劝劝老妈。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说:“叫哥!”
许夫人嘴快地说:“哥!”
许先生看到妻子向他服软,他满意地笑了。
这两口子,把我逗笑了。
秋英低头吃饭,也抿嘴笑,
许先生回头看着老夫人,说:“妈,你不就是想穿新衣服吗?儿子给你安排!”
老夫人高兴了。
许夫人却皱起眉头,生气地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连忙说:“老妈,娟儿,你们俩看看,我这么安排行不行?”
老夫人和许夫人的四只眼睛,都向许先生看过去。
许先生说:“老妈喜欢啥样的布料,我去商店给老妈挑。挑好之后,我拿到老裁缝铺,让老裁缝给缝上,这行不?”
老夫人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老夫人是想顺便出去遛达遛达,总在家里闷着,太憋闷。
但许先生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老夫人也只好默许了。
但老夫人说:“海生啊,我喜欢啥布料,你会看吗?”
许夫人说:“妈,我下午去商场给你买吧。”
老夫人却说:“你别去了,你万一感染了,咋办呢?妞妞吃不上奶水了。”
许夫人笑了,笑得很妩媚。她说:“还是妈说得对,想得周到,妈都知道外面太危险了,那我就不去了,让海生去吧。”
许先生答应了。吃完饭,许先生没睡觉,就开车出去了。
老夫人回房间休息了。
许夫人到厨房帮我收拾碗筷。
我问:“大娘过生日,今年还是大办吗?”
许夫人摇摇头,轻声地说:“就大哥大嫂来,还有我妈爸来,别人不来了。二姐要是好了也能来。”
我说:“大姐不回来了?”
许夫人脸色一变,半晌,才说:“大姐家出点事,算了,不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姐家出点事儿?出啥事了?
我不好追问大姐家的事,就说:“大娘知道其他人不来了吗?”
许夫人摇头,说:“不让她知道,到时候就说那些人有事儿,没来了。我妈身体不扛折腾了,家里出出进进的,容易给她传染上。”
许夫人又叮嘱我:“红姐,你累了就休息,千万不能累着。你不用回家,来回走也累,你就睡在保姆房,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许夫人随后又说了一句:“我妈最近没啥大事儿也不会过来。”
呀,赵老师也放大假了?我彻底放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