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达子香开了
小婉,没想到我一眼能认出你。你穿着淡紫色风衣,高绾着发髻,背着一只精致皮包,双手插在衣兜里。尽管你给我的仅仅是一个侧影,我还是一下将你认出来。你在大街上慢慢地走着,眼眸直视前方,周围一切似乎与你无关。无论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还是南来北往的车辆。前方,似乎有什么在吸引你,等待你。我轻轻地跟在你的后面,我不想打扰你,也不能去打扰你。尽管我的心猛烈地跳动,一阵阵锥心的痛。
你终于停下来,那是一家很别致的花店。你好像有点迟疑,但还是推门而入。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灰白色小车开过来,停在店旁。顷刻,你从店里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大花篮。我依然躲在一旁偷偷地望你,你变得好美,比过去显得漂亮迷人。那眉眼,那红唇。只是你满脸找不到一丝笑意,一种孤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傲。车门打开了,一位还算年轻的男士出来,你钻进车里。车开走了,我的心紧缩着,痛,真的好痛。记忆却翻滚着,回到了十年前。
小婉,你的父亲真不是好东西,大家都这样说。因为他嗜酒如命,地地道道酒鬼。还喜欢去赌博。常常是半夜回家,早晨赖床。上班迟到是家常便饭,不知道照顾你。
你在班级不善言谈,静静地坐在最后一座。几乎不和同学交流,那些女生如山雀在尖叫,在撒娇时刻,你还是默不作声。同学们也习惯你的安静,你就在大家忽视的角落里悄悄地生存着。
每次考试,你的成绩总是靠在前头。老师表扬时,你的表情很木然,没有其他人那样得意笑容。
真正让大家不得不多注视你几眼的是,《小作家》杂志社邮来的刊物,上面赫然印着你的大名。你的文章《渴望有一双飞翔的翅膀》发表了。班里班外一片哗然。班主任还特意在班会上好顿褒扬你,你只是嘴角微微一动,没有大家期待的那样欣喜。“大才女”是我们给你起的外号,一时间你成了公众人物。你没有高兴的表情,只是一脸的茫然无助样子。
有一次,值日后,我忘记了锁门,等我返回后,发现你伏在桌上哭了。感到特别伤心,瘦弱的双肩在起伏着。我想走过去劝慰你,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察觉有人来,很快地抬头,用手迅疾地拂去眼里泪珠,可眼圈却是红红的。“你,怎么了?”“没事,心情不好而已。”
那年正值春季,是达子香满山遍野盛开的季节。离学校不远的后山上,满坡都是一簇簇的达子香。远望如一团粉雾,缥缈怡人。
“走,我们采花去。”我不由分说,拉起你的手飞跑。近处观赏达子香,那是令人怦然心动的。有的绽开笑脸,有的含苞欲放。这真是花的世界,香的海洋。我们从这一丛,飞到那一丛,如同两只翩然的蝶。我伸手想摘几枝带回家,你却阻止我,花也是有生命的,你折去了,它们也会感到疼痛的。再说,美好的东西,大家一齐分享才有价值。没想到,平时文静的你,竟然也能侃侃而谈。
那天,我们在花前忘情地谈天雀跃,好像是盛大节日来临似的。那天达子香开得真艳,淡淡的香味,的确熏醉了我们。
以后,凡是有不开心的时刻,我们就一起去那山坡,看风景,听虫鸣。所有的抑郁在这里都一扫而光,快乐如一串串音符在心弦上跳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
小婉,你渐渐地阳光起来,不那么自我封闭,能和大家融合在一起。受你感染缘故吧,我似乎不再淘气了,知道坐在课桌前背题,做题,上课时候也能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了。有几次测验,我的成绩竟然是有史以来最好的。
可是,有一天,小婉你却迟到了。脸上不见笑意。原来你的父亲在麻将桌上突然发病,是突发性的脑溢血,一天之后就去世了。你哭的好厉害,眼睛红肿红肿的。这里没有亲人,远方的姑姑要把你领走。你满心的不愿意,但又很无奈。
临走那天,我们又来到了那个山坡,这是初春季节,达子香还在含苞孕朵呢。我仔细挑拣了最大最饱满的花骨朵,狠心地折下几枝,放在你的手心,那手是冰冷的。你的眼里有不舍,有依恋,还有哀怨,有忧伤。我故意把头转下别处,我知道,不争气的泪珠正在滚落……
我知道,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小婉了,那远去的车子,把我少年的梦碾碎了。小婉,我不知你过的好不好,是否记得青涩年代,那个淘气的我?是否记得我们在达子香前开心一刻?是否记得我们纯净如水的情谊?我默默地转过身,风中谁的一颗泪珠落在我的脸上。以后的岁月里,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如蝶,飞舞在花丛中,终成了不老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