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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往事」伐木民工故事

2025-12-1312

原题

伐木民工故事

1971年,是我插队生活的第四个年头,这一年对我来说是个很有故事的一年,而这个发生在上半年的故事,够我记忆一辈子了……

当时,我这个知青已经是大队副主任了,年后探家回到村里,得知我们县里要组织人员去宜黄伐树,各大队都有名额。我一时兴起,忘了自己有腰伤,是个不能扛物之人,加上时年还有些懵懂,对新奇事充满好奇,竟自告奋勇报了名。因为是大队干部,所以大队就指定我带领本大队十来个社员,参加由公社为单位的的进贤县伐木民工队,赴宜黄县砍树。

一路舟车劳顿,到了宜黄,我们公社被安顿在一个叫南源公社夺中村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还真是个出木材的好地方。但要从我们作业的深山老林将砍好的木头扛到能通汽车的马路,却十分艰难,加上当时我的腰痛,不能扛东西。怎么办呢?要知道,别说我是带队,要身先士卒,就是普通民工,此时此刻这里也是绝对不养闲人的!

开始几天,我同大家一同出工,我们的工作流程是先把至少十八公分直径以上的松树用锯子放倒,再截成两米或两米二,最长两米八,不等的一段材料,接着铲去树皮,最后两人一组,沿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哼哈哼哈地扛到七八里外能通汽车的简易马路上去。那几天,锯树、铲皮都还勉强,但木头一上肩,我就知道坏事了,因为我的腰立即钻心般疼痛!

1971年,作者随民工队在宜黄伐木时住过的房子

眼看就要成为全队拖累,我发起急来。琢磨几天,察觉山间溪涧能通山外大溪,大溪又通向马路,灵机一动:何不利用溪涧之水来运木头呢?但时值二月,涧中之水太浅,布满大小卵石的涧底有几段水少得只能手捧,岂能载木?加上整条涧宽窄、落差变化太大,想用此涧运木几乎不可能。

我不死心。那时我们在当地借住,民工们晚上经常会到当地农户家串门,我就有心打听溪涧的情况。得知每年五月过后,必因天降暴雨而有山洪发作,其时山涧水势便如脱缰野马,沿涧奔涌,而且势头能持续几天!心中不由大喜,遂向带队公社领导献计:将砍好的木头去皮后不着急很快扛走,而是放在涧边晒两个多月的太阳,去其水分油脂,让其干透,以增其浮力,待山洪发作,将木料掀入涧中,到时于沿涧紧要处布置人手,备好长钩,钩搭疏通,待木头流入大溪,再选一既靠近马路水势又较缓的滩头,组织人员拦截,可一举成功。

领导就是领导,带队的公社干部——我们的头领听言,虽一度将信将疑,但眼见人扛实在太费事,进度太慢,加上我说得有理有据,遂召集各大队头领议事,由我介绍用水运木方案,虽有几个小头领认为太出格,不可取,但经我说服,最后拍板形成共识,接着很多细节也落实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在依计而行……

记得五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天空陡然乌云密布,接着便是电闪雷鸣,雨也越下越大,那天下午我们早早收工,只盼天公抖擞,下它个昏天黑地!果然,夜半更是狂风大作,雷声滚滚,雨如瓢泼!早就盼着这一刻的我应声而起,先是想要唤醒公社领导,发现他也醒了,后又和他一起叫醒四十来个来自各大队的民工,摸黑出发。

山区五月之夜,依然是寒气逼人,加上临战前夕的紧张,能听到很多人牙齿都在咯咯作响。记得那天我上身一件满是松油且没了扣子的破棉袄,麻绳扎腰,下身一条卷至膝盖的单裤,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蹬一双露趾球鞋,一脚高一脚低地带头走在漆黑的山间小路上,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我深知今夜将是践行我的谋略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要不就是既省去大家的扛树之苦,又一举完成此次伐木任务;要不就是实际效果与我们的预想大相径庭,我被领导视为进馋言的乱臣贼子拉出来顶罪,尽管此计他是拍了板的!

离我们作业场地老远,就能听到山涧那边发出的如万马奔腾的轰鸣声,近得前来,更见得那水势大得让人倒吸冷气,有的地方水已漫出涧面,真是好雨知时节啊!

事不宜迟,众人纷纷按事先安排,在各自大队的晒树地,麻利地将那些晒了两个多月的木头“卜通卜通”掀入湍急的水流,木头刹时便被翻滚的涧水卷向远方,一切似乎都如我所愿,我叫出声来:妙哉!天助我也!

不过,我高兴得还是太早了,下面发生的事让我差点送了命!

山涧依山而下,它很不平坦,有的地方会出现落差很大的断层,木头走到此,就会一头栽到断层底下,最后插成一团,如同一个死结,根本无法再流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乱团解开,让木畅其流。但要如此,却不容易,因为飞流而下的木头在那犹如刺猬般的乱木堆上四处弹飞,有的飞木能把涧中碗口粗的树撞歪,而那树绝对比一个血肉之躯结实!

我爬下这十多米深的山涧,找到一个稍微能藏半个身子的地方,——没有人敢以身犯险,这活只有我来了,人到了那种时候,眼里只有成败,也许还有面子,把命也看得轻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亲历那么恐怖的涧底,原来那团木头堆后面是一个水帘洞,它漆黑,诡异,幽深,还直往外喷凉气,再加上天还没亮,大雨滂沱,让你觉得随时会有什么怪物从里面窜出来。不过那时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奋力用长钩分解着乱木,让其顺水而下,天大亮时,乱木已经被我完全分开,加上水势更大了,情况就好了很多。这个“走木头”最大的难关算是闯过去了。在这个过程中,躲过了多少次“飞来横祸”?已经记不清了。

接下来更为凶险:那是山涧急转弯处,虽还平坦,但涧窄木长,木头大部队一来,便拐不了弯,成为运木的“瓶颈”。我试着用长钩松动,不济事,需得人下水去推,使木头松动转向顺流。因为我会水,所以这又是我的事。记得那一涧段当时水已齐胸,我费力将第一根最碍事的横木推转了向,让其顺流而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想后面本来於堵着的木头竟排山倒海地朝我涌来,直抵我的胸口,把我牢牢挤在涧壁上。渐渐地我觉得透不过气来,我觉得自己快完蛋了,那一瞬间,脑子里竟闪过这样的念头:原来人死的那刻就是这个样子的!……说也怪,可能是求生本能,当时不知哪来的劲,奋力一推,那挤住我的木头居然被我推开了,“咣当”一声顺流而下了!——哦,老天爷也怜惜我啊!

天大亮时,当地几十个村民也加入了我们。这事是我们先前安排好的:农忙时,我们帮他们插秧,作为换工,只待放木这一天紧要时刻,请他们帮忙,以解我们人手不足的问题。还真多亏了他们,否则那么长的战线,都让木畅其流是不容易的!

天黑前,在山外大溪远处有一个叫做港口的拐弯处,木头最后全部被水送到这里,这个靠马路的浅滩竟成为我们收木头的“天然良港”!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面:天色放晴,落霞将水面染成血红色,象是在为我们这场独特劳作壮色。凉意仍浓的溪水里,嬉戏般游走着两个年轻人——由于有不少直径较大的木头含松油太重,几乎半沉水中,我和另一个大队的知青小杨跳入水中,一边大声唱着歌,一边托起那些半沉的木头,推着赶着它们前进。守在那里的民工们在水面排成一线,正飞快地将大片漂浮至此的木头滚上马路,一堆堆码好。呵呵,就那一天,成果赫然!你想,不需肩扛,巧借水力,就使我们公社的砍树作业毕其功于一役,谁不高兴呢?

残阳如血。我在水里游走着,已全不在意那些民工手舞足蹈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波澜:终于成功了!如愿以偿了!一切都这么完美!天可怜见,让我这个小民工一个大胆的设想,成就了一个全县伐木同行都不曾有过的壮举!虽然这个小民工当时的出发点有些自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不错,我虽是个小民工,但不甘微不足道!

记得“五一”那天,全队放假去人称“小小宜黄县,大大棠荫镇”的棠荫街玩耍,我尽管当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还是兴致挺高地走进一家小吃店,奢侈地要了碗肉丝面。灶台边的年轻姑娘正要拿碗给我盛面,我见那碗沾有污渍,坚持要自己拿去重新洗过再盛,那姑娘不屑地看着我,脱口而出:你这样的人也要干净?姑娘长得很好看,就因为此话从她嘴里出来,让我一时语塞,顿生伤感,并郁闷许久!

现在释然了,姑娘啊,你难道没听说过“人不可貌相”吗?读过那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吗?料你也没读过!比如此刻,敢用山涧之水运木,此番壮举,就你宜黄此地,怕是绝无仅有吧?那是一般人能成事的吗?嘿嘿……

就是这一天,我们公社的伐木任务基本完成,稍微收收尾,留两个人看守木头,其余都可以打道回府,比其它民工队足足提前了一个多月!后来听说,全县的伐木民工队都将我们的事传为美谈!

后来我了解到进贤这次到宜黄伐木,其实是一次县里的副业,木头卖给地区的煤矿。我们县的领队打的是“备战备荒为人民”和“深挖洞,广积粮”的旗号。原来一次纯挣钱的副业一旦用政治口号包装,成本居然可以如此低廉!

几天后,“进贤县伐木民工活学活用积极分子大会”在宜黄县城召开。按照常规,这样的会一般在工作(或工程)的中段召开,用以总结前段经验,布置后段工作,鼓劲的意图显而易见,但对我们公社来说已经没必要了!记得我们公社领导带着我去开这个能吃两三天好菜好饭的会时,他把兴奋度控制得很有分寸地和县头头说的话我听到了,他说:×主任,我们这次选来的是个知青,主要是敢想敢干,办了件我们不敢想的事,真正的活学活用,所以我们很快就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知青时代的作者

作者:李谦,1949年生人,江西南昌人。南昌二中68届高中毕业生,1968年11月下放本省进贤县捉牛岗公社插队落户,第二年任生产队长,第三年任大队副主任,1971年9月招工进721矿工作。从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就业局退休,现随儿子居住上海,标准“老三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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