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名医大师】重庆中医药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主任中医师张西俭:矢志不渝,做一个“好中医”
张西俭首届全国名中医,主任中医师,重庆市名中医,重庆市文史研究馆馆员,第四、五、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继承工作指导老师,第二批重庆市首席医学专家。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张西俭名中医传承工作室”指导老师。2012年2月,张西俭被授予重庆市名中医称号。临床行医55年,深入研究《黄帝内经》《伤寒论》等经典著作,先后受教于程门雪、万友生、黄星垣等中医名家,独辟蹊径,创新性提出气变论,病机结构论,脉气脉质论,用药相反相成论,湿滞互结理论。从基础理论、临床技术到用药体系全方位地深化中医认识,建立了“气性脉学”指导下的“病机结构辨证”临床思维模式,著有《重庆中医急症55年(1950-2004)》《中医学思实践录》《张西俭脉论脉案集》等学术论著7部。
医药导报:您是如何走上从医道路的?回顾几十年的从医生涯,您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张西俭:我童年多病,那个时候大家生病大多会就近找中医求诊看病,看中医非常普遍,所以我服的中药远比西药多,对于中医就存在一种自然的亲近感。高考的时候,我的第一志愿未录取,阴差阳错被中医专业录取,当时是“偶然”,但现在看来却是一种“幸运的偶然”。当时被学校录取后,得知是学中医,一家人欣喜无比。那个时候我就立志要成为一个“好中医”。
回顾55年从医历程,我一直在为当一个好中医而努力,至今,我仍希望自己在学识、技术方面,能够每日长进一点,再长进一点。
如何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中医师?我认为,必须要具备强大的定力和对生命理解的深度。所谓定力建立在对数千年中华文明认可的基础上,深信中医有理、有术,矢志不渝。
医药导报:您擅长治疗各种外感发热,尤其对各种高热证有很丰富的辨治经验,高热证多属于急症,而您同时还著作有《重庆中医急症55年(1950-2004)》一书,可以简单介绍下中医药治疗临床急症的优势和特色在哪里吗?有无印象特别深刻的病案?
张西俭:发热性疾病,中医习称“热病”,在古代“热病”偏指传染病,传染性发热病。从《黄帝内经》“热病论”“评热病论”等,以及张仲景《伤寒论》中,可以发现“热病”历来是中医技术探讨发展的重要领域,已经形成了较为系统的热病学术体系,积累了丰富的防治经验,可以说,诊治热病是中医药的优势领域。
我的体会是,诊治热病,中医药的作用迅速,退热彻底,恢复较快,退热时间绝大多数一剂药在20个小时内。中医药的疗效与病原体的关系不够密切,但与病机判断是否正确和一定的用药剂量以及配伍关系密切。
2022年12月至2023年1月我们共诊治30例新冠病毒感染病例,其中发热病例17例,且多为3~5天以上病程,已运用西药等其他方法高热不退,经本人处方,仅一例退热不理想,其余16例均一剂而热退。新冠病毒感染虽为全新的疫病,本人的诊疗并不属于全新的疗法,而是基于本人的旧识旧技,根据病机特点,有所变化而已。
比如,在我诊治的新冠病毒感染病例中,有一女童,高热三天不退,已经他医投中药三剂,方法清解疏表,但无效,诊其脉重压之下,尺部内力郁劲,关部隆,寸部高浮,系上焦风热毒邪痼结致伏热内郁,于原方中加入升降散,以疏通气机,发泄伏邪,又重用忍冬藤等解毒药,仅服下半剂药体温即退。
临床中,中医药对于不明原因的感染性热病,有时可见奇效。我曾诊一女性患者,高热40℃左右,已8天,血象白血球虽高,却没有找到明确的病原体,运用中药后,一剂热退半,二剂热退尽,三剂出院。这也说明中医药技术的针对并不在于病原体,而是依据脉症明确病机,随“机”论治。
医药导报:在临床上,您先后受教于程门雪、万友生、黄星垣等中医名家,独辟蹊径,创新性提出了气变论、病机结构论、脉气脉质论等,建立了“气性脉学”指导下的“病机结构辨证”临床思维模式。“气性脉学”相关理论应用于临床,在认识疾病发生、发展、演变过程中,有哪些研究成果?可否举例说明?
张西俭:“气性脉学”(前称“西俭脉学”)系本人历经40余年的探索,基于临床所见所验,逐步形成的。研究“气性脉学”的原因鉴于传统脉学与临床实际相距甚远,但是深入研究发现清代至民国的名医医案中对脉诊的运用和依赖又相当重要,其中应该存在未被发掘出来的脉理。
气性脉象与传统脉学的不同,在于传统脉学将脉动归纳为28脉等单脉,求索单脉及相关兼脉与疾病的关联,又为了提高脉诊的精确性,对脉位与病位进行固定的各有针对性的规定,然而单脉兼脉主病及脉位病位的精确关系,验证性很差,所以导致近数十年来脉诊在临床逐渐边缘化的局面。
气性脉诊在目的上重于病机分析,为诊断论治提供中医脉诊依据;视野上,则将脉动还原解析为更基本的单元——气性,它的理论前提恪守《黄帝内经》寸口为气口的论点,技术方法全方位探索三部各气动层次的信息,将局部气性与整体气性中隐藏的病机信息揭示出来。
中医治病求本,本不是病、证、症。而是病机,只有病机才是病、证、症之所以为病、证、症的中医解答,中医临床医学从汉代始历2000余年的发展,自宋金元始在疾病的病机认识上进展很大,临床依据逐渐重视病机结论,这从众多名医医案的案译中清晰可见。
我认为,治病求本,本在病机,技术方法当然是四诊合参,但古贤对于脉诊尤为倚重,我的体验传统脉学无法达到这一目的,气性脉学正是在探讨治病求病机的目标中衍生的诊断指术方法,其重要性和准确性优于其他三诊,所以本人提倡的临床路线是“脉诊为先、四诊合参”。
通过气性脉诊可以比较清晰地洞察脉动所体现的病机变化,使临床思维呈现理性状态,而非仅“内心隐约的感悟和经验”。由此,诊断结论,论治设计较为合理,方药的目的性明确,方剂结构清晰,总的来说学会气性脉诊,有助于大面积提高中医的临床能力,这是本人及弟子们的实践所证实的。
医药导报:结合临床实践,在建立中医药文化自信方面,中医药的底气和自信,您认为体现在哪些方面?
张西俭:我认为,中医药的文化自信和底气源自疗效,中医药发展历史绵长,实践性极强,它凝聚着中国古代先贤、古代医者数千年的智慧。从辉煌的中华文明中孕育而生的中医理论和技术,在许多疾病的诊治上拥有卓越的疗效是必然的,而且我认为,未来还有大幅度提高的空间。
在临床实践中,需要认识到,中医药是应用性很强的医学,实践是中医药的第一属性,医者的临床疗效虽然与学习书本知识的努力有关,但更多的是在实践中总结提高所获取的,书本知识学习一定要与勤于诊病相结合,理论联系实际力求获得实效,让老百姓切实感受到中医药疗效好,大家自然信服中医药,喜欢用中医药。
作为中医药从业者,应当守正创新,保持定力,坚持中医药专业方向,在诊疗方面,精益求精,永不自满,力求更好服务大众,有了可靠的疗效,自然会产生文化自信的底气。(记者夏冰冰通讯员朱丹平)







